一開始時﹐是我在Facebook上的虛擬水族箱養魚。養了快一個月﹐只是正常的餵魚、清魚缸﹐養一些漂亮的魚。後來阿弟看到了﹐也加入養魚的行列。他會幫我餵魚﹐可是不要清魚缸。最喜歡的是把長成的魚賣掉﹐買新的魚。
後來有一天﹐我和阿弟寫完功課後要餵魚﹐一打開卻看到滿滿一缸兩百多條魚。仔細一看﹐帳戶是小龍的﹐他的點數是我們的六倍不止。他開了三個魚缸﹐用養殖業的作法﹐只養獲利率最高的魚。好不好看完全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。
所以後來﹐阿弟不只干涉我的景觀魚缸﹐也干涉小龍的養殖魚缸。他每天晚上必定餵魚、賣魚、買魚﹐然後招呼我們﹐叫我們去移動滑鼠﹐清洗魚缸。
漸漸的﹐小龍的養殖魚不再是獲利最高的魚種﹐而被阿弟換成了各種主題。他本來的主打魚一隻十五元﹐每十二小時可以收成一次﹐獲利十元。現在他的三缸魚裡﹐第一缸裡全是烏龜﹐成本四百﹐獲利二百﹐可是要養十四天才會長大。第二缸魚全是萬聖節怪魚﹐有南瓜魚、骨頭魚、燈籠魚、鬼魚﹐一樣都很貴﹐獲利極差。最後一缸裡則全是海馬﹐一樣要養好幾天。
這回懷孕﹐因為嚴重害喜的關係﹐很吃了一點苦。但附帶的好處是清淡飲食﹐加上吐多吃少的結果﹐目前二十週的我比懷孕前瘦了十磅﹐而且皮膚狀況非常好。
每個看到我的人﹐都猜想我懷的是女兒﹐因為我肚子圓而低﹐皮膚光滑﹐完全沒有黑色素沉澱。而我在有了一隻四歲的小猴子之後﹐當然也想要個乖巧的女兒。想說這回懷孕如此吃苦﹐如果是個女兒一切都值得了。
因為是高齡產婦﹐要做羊膜穿刺。羊膜穿刺之前有個十分精細的超音波。當技師問我們要不要知道性別時﹐我們說要﹐等待中有一種開獎般的刺激。結果她花了十幾分鐘看完一切﹐忘了告訴我們性別。我問她﹐她將掃描器放回我肚子上時﹐胎兒夾緊腳﹐什麼都看不到。
她說﹐「嗯﹐我想是男生﹐因為我剛剛有看到很多次雞雞。」
小龍和我都沒說話。
四歲的阿弟已經相當會說話。
上星期﹐小龍送他去上學。兩人走在學校的停車場。無聊的小龍看到地上的小鳥便揮揮他的雙手﹐說﹕「阿弟﹐你看。我是一隻小鳥。」
阿弟看看他﹐笑著說﹐「啊﹗怎麼會有小鳥長的這麼胖﹐好好笑哦﹗」
後來小龍打電話告訴我這件事﹐我笑到昏倒。問他當時怎麼回答。他沒好氣的說﹐「我能怎麼回答。就沒說話了。」
我說﹐「哎﹐你何必裝什麼小鳥﹐自取其辱嘛﹗」
昨天我在回家的車上問阿弟。「你是要先看一下電視﹐然後寫功課﹖還是要先玩一下﹐然後寫功課﹖」
他想了兩秒鐘﹐很慎重的回答﹐「我要先看一下電視﹐然後玩。」
因為餵母奶的關係﹐阿弟從小和我一起睡。雖然從去年開始﹐我就一直說要將他搬出去﹐但懶惰的小龍始終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﹐不斷推托。他先是勸我說﹐夏天再搬比較好﹐等到夏天了﹐他一樣裝聾作啞﹐假裝沒這回事。
發現懷孕後﹐本來的睡眠品質已經不好了﹐和阿弟一起睡根本成了不可能的任務。他不但喜歡在睡前聊天﹐還會唱歌﹐唱完稱讚自己很棒﹐然後將已經睡著的我搖醒﹐指責我都沒有注意聽。更糟的是﹐他睡覺會三百六十度的轉﹐還會拳打腳踢﹐愈睡愈過來﹐到最後乾脆就貼在我身上睡。我一晚至少要起來三次﹐把他拉回去原來的位置﹐簡直苦不堪言。
七月初小龍放了一星期的無薪假﹐我警告他﹐一定要儘快將客房改成阿弟房間﹐否則我真的快不行了。沒想到這次他頗有效率﹐當天我上班回來﹐客房已經清空﹐所有的傢俱全捐出去了。我滿心以為﹐過完國慶日﹐房間應該就弄好了。沒想到小龍居然一不做二不休﹐把客房的地毯全拿掉﹐打算舖和走道一樣的木地板。他跑去HOME DEPOT訂貨﹐一等等了兩星期﹐我也只能繼續忍受睡眠不足的日子。
好不容易地板來了。大哥一天做一點﹐足足又做了六個星期才做好。我們去了IKEA挑傢俱﹐又花了他兩個禮拜才拼好。他本來還要重新油漆的﹐在我的苦苦哀求下才放棄。終於﹐在八月底﹐阿弟搬進自己的房間。
我懷阿弟時﹐吐的很厲害﹐但是食慾很好。可能是年紀大了﹐這次懷孕非常辛苦。不但吐﹐而且累﹐更糟的是食慾全無。我每天下班後﹐接了阿弟回家﹐就只能躺在沙發上看他玩。他很乖﹐自己安靜地玩。當他熱情邀約我一起玩時﹐我都告訴他「媽媽沒有力氣。」他也就放棄了。
他習慣在車上吃點心﹐通常是一包燕麥條或餅乾﹐加上一小盒果汁。有一天﹐他從袋子裡拿出一塊巧克力餅乾﹐跟我說﹐「媽媽﹐你吃。」
「媽媽不用﹐你吃就好。」
「媽媽﹐你吃。這是力氣﹐你吃了就會有力氣。」
我當下聽了很感動﹐於是伸手去接。他沒拿穩﹐一下子掉在地上。
「沒關係﹐媽媽。我再給你一個。吃了就會有力氣哦﹗」
要知道﹐巧克力餅乾是他最喜歡的﹐平常要他分一塊給別人是很難的呢﹗
去年母親節﹐我得到一隻Tiffany銀製小熊的項鍊。說項鍊其實是個掛飾﹐多數人是放在手鍊上的。但我沒有戴手鍊的習慣﹐所以小龍就配了一條項鍊。東西是小龍帶著阿弟去Valley Fair 的店買的。據小龍說﹐小熊是阿弟挑的。對他選了小熊而沒選火車飛機之類的﹐我很訝異﹐不過也心懷感謝。年紀這麼大了﹐我可沒臉戴什麼火車項鍊去上班。
小熊是阿弟親手挑的這件事﹐我倒非常肯定是真的。因為他顯然搞不清楚那是母親節的禮物﹐是給我的。只要一看到我戴小熊項鍊﹐他就會立刻過來﹐告訴我那是「阿弟的小熊」﹐一定纏著我拿下來﹐掛到他脖子上不可。然後跑去照鏡子﹐左顧右盼﹐努力的稱讚自己好漂亮。
本來以為今年母親節大概會得到另一個差不多的東西﹐飛機掛飾之類的﹐來共用那條鍊子。結果週六小龍上班上到晚上十點才回來。於是星期天早上﹐他便很有誠意的問我﹕「啊﹐禮物還沒有買。你是要和我們一起去買咧﹖還是要在家裡等我們去買回來﹖」我說不用了。他又說﹕「啊﹐那我們去吃飯吧﹖吃個什麼牛排﹐烤勒骨之類的慶祝一下母親節吧﹖」
哇咧﹐是我過節還是你過節﹖全是你愛吃的東西﹖
後來我們去了聖荷西日本城吃壽司﹐吃完飯去日本超巿買菜﹐又在農夫巿場買了兩盒櫻桃。完全和其他的週日沒兩樣。
真難相信﹐一下子﹐阿弟已經四歲了。從八磅長到三十六磅﹐從二十一吋長到四十一吋﹐喝了幾百瓶奶﹐吃了幾百頓飯﹐上了一千多天的學﹐生了數十次病﹐居然就四歲了。
週六我們幫他約了兩家小朋友過來一起玩﹐他很興奮的在後院等著小客人來。
上週五我去接他之前﹐先繞去買汽球﹐從他上車開始﹐他就自詡為birthday boy。回家後拖著汽球走來走去﹐十分高興。
上個星期是小龍的偽無薪假之一。沒想到他不但天天去上班﹐還上到七晚八十才回家。到了星期五中午﹐他打電話來叫我不用去接阿弟了﹐他下午不上班﹐要帶他去騎腳踏車。
說到腳踏車﹐忍不住要說一下安妹妹和姨丈的故事。安妹妹是我姐的女兒﹐在她三歲十個月搬回台灣之前﹐姨丈是她最要好的朋友。姐姐家離我們家走路不用兩分鐘﹐剛好各據高爾夫球場旁那個block的底部和左邊腰部。以前姐姐家的沙發放在大門一進來的地方﹐安妹妹喜歡趴在那兒看窗外的車子。有一天﹐她指著窗外大叫﹕「姨丈﹗」姐姐靠過去一看﹐沒人啊。又過了一下子﹐她又指著窗外大叫﹕「姨丈﹗」姐姐再看﹐還是沒人啊。於是﹐她乾脆在那兒等﹐看安妹什麼時候會在叫姨丈﹐等了一會兒﹐安妹又指著窗外大叫﹕「姨丈﹗」姐姐一看﹐原來小龍騎著腳踏車很快的飆過去了。他繞著block騎車﹐也難怪安妹每隔一分鐘就大叫一聲姨丈了。
安妹妹看到的情況﹐上個星期五在我面前重演。只不過﹐這次沒有人叫姨丈﹐而是個隔幾分鐘就有人大叫﹕「哈囉﹐媽媽﹗」
我遠遠看著小龍騎著腳踏車﹐心裡納悶阿弟哪兒去了。等他一轉彎﹐我才知道他幹嘛今天自告奮勇去接小孩﹐原來是要試新玩具啊﹗
上週四一早進到公司﹐只見到處都是三三兩兩在聊天的人。我將電腦插進基座﹐拿了一杯咖啡﹐回來坐在位子上等開機。習慣性的先看電話有沒有留言﹐一看螢幕﹐「Network failure」。電話不通。接著等了好一會兒﹐電腦始終連不上網路。拿起手機要找IT工程師時﹐咦﹐連手機都沒收訊。我探頭問隔壁同事﹐這才知道﹐從半夜一點起﹐南聖荷西一直到蒙特婁都在大停機狀態。網路、電話、手機一概不通。據說是有人在半夜爬進AT&T的地道﹐剪斷了四條主要的光纖網路所造成的。
因為不知何時才修的好﹐大家只好自個兒找樂子。到了十一點﹐一堆男同事提議打沙灘排球﹐外頭還下著小雨呢﹗他們湊不到人﹐問我要不要參一腳﹐我很乾脆的說不要。路過的另一團同事要去吃越南麵﹐問我要不要一起去﹐我說我有帶飯了。
沒有網路﹐沒有電話﹐連手機都不能用﹐我看了一會兒稿子﹐頭開始痛了起來。不如去Target逛逛吧﹗於是﹐我拿了車鑰匙就走。去了Target﹐店員在門口一一告知﹐今天交易只限現金﹐因為沒有電話網路﹐信用卡不能用。也因為沒有電話網路﹐提款機也停擺。我只有二十元在身上﹐也就真的只能逛逛了。
空手出了Target 大門﹐正好碰到第五電視台的SNG車停在我車旁邊。攝影師打著強光﹐記者正在訪問路人對這次大停機的看法。我坐進車裡﹐看到右後方有車倒出來﹐等它出去後一倒車﹐聽到「碰」一聲﹐他媽的﹐我撞車了。
我在心裡罵著髒話﹐下車查看。原來是和我背對背停的一輛Toyota Sienna和我同時倒車﹐兩車在中央撞在一起。因為停車場間距不大﹐Sienna車很大﹐我從照後鏡上完全看不到﹐它又在我正後方﹐我轉頭也不會看見﹐所以才出的事。
我可憐的車保險桿上破了一個洞。真是鬱悶到想在地上滾來滾去。
我相信大多數的人都不喜歡星期一﹐畢竟不用上班上學是多舒服的事啊﹗英文裡有個名詞叫「Monday Blue」﹐形容的就是這種不甘不願的週一鬱悶心情。這種不情願可不是大人的專利﹐至少我家的阿弟就有同樣的問題。有趣的是﹐當他的週末過得愈愉快時﹐星期一的藍色就愈嚴重。如果是剛度假回來﹐星期一到了學校還會趴在地上哭﹐好像他受孽兒似的。
上週末我們帶他去看湯瑪士小火車的歌舞秀。看到電視上的火車們居然一輛一輛出現在眼前﹐湯瑪士、亨利、柏西全都來了﹐還有哈洛直昇機和胖總管﹐阿弟看的目不轉睛﹐開心的不得了。
雪上加霜的是﹐這週日剛好碰到夏令節約時間調整。於是﹐到了星期一﹐他不但要去上學﹐而且還要早一個小時起床。從叫他起來開始﹐他就不斷鬼哭神號的叫著﹐「我還要睡覺。我還要睡覺。」換好衣服刷完牙﹐趁我在洗毛巾時﹐三兩下又爬回床上。不得不佩服這傢伙的手腳真的很俐落。
我幫他洗了臉﹐叫他下樓吃早餐。他繼續說﹐「我還要睡覺。我還要睡覺。」我說不行﹐要去上學了。他換台詞﹐「我不要去上學。我要待在家裡。」
「不行啊﹗爸爸媽媽要上班。家裡沒有人。」我說。
